一
好啦好啦 先為自己鼓下掌 之前真是完全沒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一個人的旅行會如此盡興如此精彩 美好指數簡直堪比年初的西安之行 沿途所歷之豐富 風景之壯麗 至今仍充盈我幼小的心靈 激蕩難抒 回味之餘 惟覺不可思議
其實還是會後怕 一個小孩子孤身一人跑去偏遠的閩南山區看土樓 誠如出發前的擔心和惶恐 萬一路上有驚慌如何是好? 在一切未知又完全陌生的環境下 沒人商量 沒人照應 任何問題的解決和決定的做出都要靠自己 偏偏我又是一個從小養在閨中 性格偏於內向 凡事喜歡依賴的人 所以今次旅行對我來說都算一個挑戰
但旅行真的是可以磨礪并鍛煉一個人的 我指的當然不是那種戴著帽子跟著旗子的隨團旅遊 出於安全考慮 之前也有親友建議不如找家旅行社來的穩妥 但這樣不自由不清凈不純粹的旅行是身為射手女的我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 往廈門的飛機上 鄰座兩個政府官員得知我是一個人出來玩都很訝異 然後好心地拿出旅行社打印給他們的日程安排DAY1 DAY2 DAY3 邀我不如同遊 但千山獨行仍是我不變的選擇 在接下來的四天 我學會了自己辨方向看地圖(真難得啊~~) 學會了自己去規劃行程安排食宿 學會了放膽和形形色色不同的陌生人打交道 學會了該大方時不吝嗇 該節省時不豪闊的用錢之道... 這些都是原先我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到并能做好的 旅途中卻一次次驚覺潛能在環境逼迫下的無限發揮 每每都有難以言喻的發現了另一個自己的驚喜 歸途時平添出的幾分自豪與自信 應該便是此行最大的收穫吧
二
自從知道土樓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便後悔沒有趁早一遊 因為很清楚這訊號意味著什麽 總是矛盾 淳樸本真時鮮為人知 當你慕名而來 它展示給你的卻早已不再是初時的它 是故 我刻意避開開發過度 業已嚴重商業化的洪坑 任大巴在暮色籠罩下的蜿蜒山路上繼續前行 往不知名的藏在大山更深處的土樓去
下洋到初溪
15公里山路 第一次騎在摩托上感受風馳電掣的快感 旅途中遇到的人 想來多少與我有些緣份 就好像在下洋我一跳落大巴便碰上的曾師傅 第二天我包他的摩托從初溪出發到南溪 經塔下到裕昌樓和田螺坑 再輾轉往書洋長教雲水謠 最後折返高頭在承啟樓前互別 整整一天盤桓穿梭于永定與南靖兩縣的青山綠野間
撲面而來的勁風夾帶著無比清新的空氣 沿途小村落在晨光鋪灑下靜美如畫 三三兩兩背著書包的孩童 捆扎著烤煙的女人背影 土樓前望向我們的老人 還有田間任勞任怨耙著地的老牛... 一切恬靜美好的景致在我身邊剎那定格又轉瞬而過 對久居浮華都市的我來說 這樣逍遙愜意的鄉間飛馳實在是前所未有的奇妙體驗 當發動機粗豪的噪音伴隨疾風掠過耳際的呼嘯在群山懷抱中一路絕塵的時候 我突然覺得生命變得很真實
三
當我看到夕陽餘暉斜映下的初溪土樓群時 還是為眼前壯麗的氣象和某種逼人的歷史厚重感所驚呆了 初溪距洪坑主景區約40公里 由於地處偏僻 并且只有一條不很寬闊的山路相通 一般是那些乘坐旅遊大巴走馬觀花的一日遊遊客不會踏足的地方 正因如此 這裡有幸仍保留著相對質樸的原始氣息 以致我一開始甚至屢屢為自己的"誤闖民居"而失措不已
趁暮色未散盡 我滿懷新奇與敬畏地在初溪各土樓間遊走 領略大概 聚族而居在此的是徐姓人家 樓名大凡都帶一個"慶"字 其中建於明朝永樂年間的集慶樓是當地最古老的土樓 現已辟爲博物館 館長爲來遲的我專登又重開了大門 後來更索性邀我一同飲茶 他不無驕傲地談起集慶樓悠遠的歷史并向我展示樓內特有的72道樓梯 有別于一般土樓幾道公共樓梯一通到底 各家門前走廊互通成環的結構 這72道樓梯道道都相互錯開 如此一來 不僅上下樓層之間 即便同一樓層從這道樓梯到那道樓梯間的回廊 也都因這種交互獨立而得到一定的分隔 各家門前等於有了相對私密的個人空間 只是這種兼顧公私的構造格局 或因工程繁複 或因造價不菲 在土樓中并不多見 集慶樓因此也更顯獨特
夜宿土樓體驗客家生活是我來時的一大心愿 儘管在初溪已大感條件艱苦諸多不便 但第二晚還是流連承啟樓不忍離去 睡在有著幾百年歷史的土樓裏 光想一想都覺興奮不已榮幸之至 又豈有臨到跟前過而不住之理 也只有在土樓數星望月後 我才真切感受到另一種與自己過往二十多年歲月截然不同的生活 當夜暮漸臨 天井中小孩的嬉鬧聲 大人的閒聊聲 水龍頭下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還有此起彼伏的蟲鳴狗吠 都隨冉冉升起的炊煙飄蕩在山谷間 這是一日終了寂靜來臨前最後的喧鬧 夜半曲肱而枕在土樓徹底失眠的我聽見窗外三點便隱隱響起的群雞報曉 恍如隔世
四
初溪小學前的橋旁空地上 早早便有人擺了攤 賣豬肉的攤主時而跟攜兒帶女的小兩口稱斤論兩討價還價 時而和倚聚在橋欄邊的老人們有一搭沒一搭地神聊 全村的狗大約也都在這時聞香出動 一陣追逐玩鬧後 乖乖圍攏靜坐于地上 抬頭望望一字擺在肉攤上的肋排大骨 又望望正自聚精會神剔著膘肥白肉的攤主 垂涎中鼻尖早已不自覺地抵上攤鋪邊緣
時候尚早 蹩入空無一人的初溪小學內 迎面映入眼簾的竟是墻上兩張"巨星"海報 突然便有一股溫潤的暖流流過心田 這是多么親切的兩個人啊 我小學整整六年都是在他們精神力量的感召下度過的 只是後來不知怎地他們便悄無聲息和諧消失在人們與時俱進的視線中了 當城市裏的"90後"早已茫然于中國大地上曾經有過這麼兩個時代英雄的時候 初溪的孩子卻還在矢志不移地學習著雷鋒和賴寧 望著十幾張小桌椅拼成的教室 望著正前方火紅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望著板報上永遠以禁錮人性為己任的那么多個"不准" 素喜懷舊素來叛道的我不由得感慨萬千
五
透過衍香樓的土窗 我便已看到不遠處那堵殘墻 烈日下的靜謐奇詭慢慢蒸幻為一股莫名的魔力引誘我一出衍香樓便急急尋路而去 當我頗費一番周折 最終找到那條小路來到它面前時 卻遲遲不敢踏近 它是如此突兀地存在著 仿佛瀚漠深處的鬼域 在它俯瞰之下 我分明感到某種說不出的恐懼 但就像<千與千尋>裏那條幽黑的隧道 總有不可知的神秘力量消融你的恐懼牽引你的好奇
立木樓 嘉慶年間毀於火 遭棄百年 荒無人味 中庭雜草叢生 我一個人站天井仰顧四圍僅剩的焦墻 灼熱又刺眼的強光下 仿佛又一次感受到那場火災的慘烈 冤魂已散 四墻無聲 只有墻內衰木荒草間的鳥鳴蟲噪和一直在我耳邊纏繞不去的巨蠅振翅聲 將腳下這片無人之境襯得更加安靜 靜得更加詭秘
步出立木樓未行幾步 忽然有些不捨 那懾人的死寂和詭異 撼人的滄桑和神秘 此番別後怕是再也無緣體悟身受了 像是中了邪 我再次折返望門而入 中天之日下久久立著 默默看著 直到新一輪的恐懼再次涌起 終才失魂離去
六
沒有地震災情 只有建築奇跡 東歪西倒卻始終屹立不倒 其險萬狀卻依舊安然無恙 當年陰差陽錯的供給之失造就了今日實難料及的嘆為觀止 正所謂
"木匠失食 焉知非福" 踏著木梯拾級而上的我屏氣息聲小心翼翼 過眼一根根倔強杉木的歪姿斜態仍瞅得我心驚不已 真怕下腳一重 某一點上凝聚了六百年的合力就此倏然消散 整座裕昌樓從此轟然作坍
"四菜一湯"實在太出名了 出名得只適宜遠觀而不值得近玩 儘管我非常不同意當地人因司空見慣而常掛嘴邊的一句"土樓麼 都一樣 有什麽好看" 但在田螺坑 這話還真是貼切 當你發現貌似豐盛的四菜一湯入口都是同一種索然之味時 你還有什麽意興去關心哪個是湯碗哪個是菜盆 抑或四隻菜盆又各有何與別不同之處呢? 所幸來此之前我已見到了最原味最本色的土樓和土樓裏最動人最真實的風景 而眼前這幾欲搬空的土樓裏 有的只是一把把見縫插針插滿天井的遮陽傘 遮陽傘下 販賣著全國任何一個旅遊景點都隨處可見的庸俗生意 文昌樓門前的老人眼裡 分明有一種被遊人驚擾的不安和無奈
七
從高處臺階往鋪在天井的鵝卵石地上使勁一跳 整片地竟像是有呼吸的不明生物 蠢蠢欲動起來 拿過一根長長的鐵絲隨便找個空隙向地底插落 這一插直插到幾乎沒柄 仍未探到盡頭 拔上來時殘留在鐵絲上的淤泥 居然比我人還要高出幾個頭 再跑去看那相鄰不過幾步之遙的陰陽井 果見一口渾濁不堪 另一口清澈見底
在和貴樓親歷親睹這些"異象"是旅途中提神醒目的一件樂事 特別是關於陰陽井那些口口相傳的怪談奇說 更讓人驚乍之餘浮想聯翩 來此之前就聽說和貴樓是一座建在沼澤地上的土樓 我想金庸肯定是踏訪過這裡才會讓瑛姑一個人孤零零捧著塊鴛帕定居在黑龍潭 不然誰又想象得到 原來頃刻間便能吞噬一切生命的沼澤上 竟也是可以住人的
登高懷遠 幽情無限 好聽的樓名總惹人嚮之往之 懷遠樓門前的八卦 雕欄玉砌般的廊窗 還有高墻外附搭的暗堡 使其別具一番格致外 更有了一種兵戎之味 據說懷遠樓在北伐戰爭期間發揮過一定的戰略防禦作用 於是"胸懷遠大"和"懷念遠方的親人"又衍為那個硝煙彌漫的特殊年代裏彌貴的熱血和柔情 至今斯是室對面還掛著"助我義師"四個豪字 當是對懷遠抗敵者至誠的褒獎
八
如果有一個地方能勾引我再來一次土樓 那一定是雲水謠 該怎么形容它的美呢 唉 爲了它我甚至不止一次動了不如在此多留一天的念頭 坐在千年古榕樹下看一池被風吹皺的溪水 鵝卵石鋪就的悠悠古道伴著清澈的溪流伸向遠方 悠閒的鴨群從溪這頭緩緩游向溪那頭 美麗的小村姑娘挽起褲腳在溪中拾著田螺
... 多想就這么心無雜念平靜坐完一世
是我福氣太好 是我來得太是時候 從初溪一路走來 幾乎不見其他遊人 只我一個遊人留宿初溪 只我一個游人途徑塔下 只我一個游人來到雲水謠 當所有風景都乾淨純粹得不摻任何"雜質" 以最本真最原始的面貌安安靜靜呈現在你面前時 你還能不為之耽迷麼? 突然間我私心大起 似是不愿太多人知道這裡 來到這裡 然後驚擾了這裡 破壞了這裡 世外桃源般的凈土在中國畢竟越來越少 留得一處是一處
九
和承啟樓的樓主江維生聊天是件快意的事 老江是個健談的白發老頭 年輕時當過兵 三年自然災害因不想繼續留在部隊吃共產黨的白飯 便自動退伍解甲歸田 老江最愛做的便是拉住我喝茶請我吃他的土瓜干 他的鐵觀音是我一路喝來口感最好的
我和老江無話不談 從承啟樓的三圈談到老江的一天 從茶葉烤煙談到政府補貼 從獨身子女計劃生育談到老江的五個女兒兩個兒子 從土樓電費五毛錢一度談到永定縣委副書記貪污三個億被二十輛警車包挾... 直談到大家都忘了時間忘了疲憊 直談到回房後我還在暗自驚詫自己在剛識不久的陌生人面前一反常態的活潑
也是因為老江 我的土樓行至此到底有了一張"到此一遊"的標準像
十
感謝主應著禱告一路與我同在 祂帶我看到了我最崇尚最嚮往看到的景色 每到一處幾乎都有祂美意安排好的人在前面等候我招呼我 在我迷失焦慮的時候 祂又為我理清頭緒 引導我一步步走出困境 令害羞膽怯的我最終在旅途中變得很棒很強大
清晨回廈門的大巴上 我再次凝神于來時熟悉的山路 從初到的忐忑到歸去的圓滿 兩天的土樓行盡情盡興 閉上眼回想起一路走來的每一處細節 每一刻心情 都覺是一種無盡的享受 獨行自由自我的樂趣原來只有邁出腳步去實踐過以後才體會得到當中的真味 很多情思與心境也只有在獨行的清凈無擾中才能豐盈地懷有
一切已糅進記憶 成為一生經歷寶貴的一部分 我會永遠記得那片山 那些土樓 還有那裏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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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5.12
12.00 在四海遊龍吃了一碗小餛飩+二兩鍋貼
39.00 叉頭叉到虹橋機場 女司機一路跟我說她83年的女兒很胖 胖到嫁不出去
900.00 上海-廈門往返機票 攜程訂的 有點小貴 廈航的飛機餐還不錯
6.00 坐高崎機場市區巴士到松柏汽車站
1.00 原來松柏汽車站是個地方小班次少的小站 公交轉去湖濱南路汽車站
55.00 趕上當天最後一班到下洋的大巴(12:40)
1.50 趁大家停車放水的時候買了一瓶礦泉水 小哥想貪污我5毛錢 沒那么容易
30.00 曾師傅開著威武的摩托帶我來到初溪
50.00 在18:00之前到初溪還是要買門票的
30.00 終於在土樓三樓的某個房間裏放下了背包
20.00 在集慶樓兜了一圈 買了包鐵觀音
15.00 在集慶樓兜了一圈 買了本旅遊冊
5.00 在集慶樓兜了一圈 買了兩瓶飲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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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4.50
D 5.13
65.00 田螺坑太紅了 還沒見到它就要先付潤眼費
3.00 曾師傅開車好辛苦 又不帶瓶水 買隻冰可樂讓他爽一爽
10.00 不想去洪坑 就買個振成樓的模型看一下好了
37.00 在書洋這個跟老娘我大名同音不同字的小鎮吃了頓土色土香的午餐
40.00 在連接和貴樓與懷遠樓的雲水謠古道步行往返4公里 為之傾倒
1.50 4公里走失的水份要趕緊買瓶水補回來
30.00 爲什麽我又要在18:00前到達承啟樓
180.00 和曾師傅在承啟樓前道別 我們的分手費
90.00 有得睡 有得吃 有得喝 有得聊 給老江的這90塊含金量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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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50
D 5.14
50.00 終於在晨曦中的高頭跳上回廈門的大巴 新的旅程即將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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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 (暫)
欲知鼓浪嶼如何 且聽下回分解
P.S. 那秋小姐居然一不小心被我設成了05年7月2號 還那么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照片上 簡直太過份了!!!!
請看下集: 神奇小俠獨遊記之快樂很廈門
